当一位打工人的戾气无处发泄——杭州尊宝披萨店员竟往披萨里撒头屑!

当一位打工人的戾气无处发泄——杭州尊宝披萨店员竟往披萨里撒头屑!

商城已上线,快去看看吧!

图片[1]-当一位打工人的戾气无处发泄——杭州尊宝披萨店员竟往披萨里撒头屑!-寻找资源网

原创:小靠

来自:小靠的人文观

如果愤怒不被看见,不被安抚,

受伤的是整个社会。

杭州尊宝披萨那个往食物里撒头屑的店员,被行政拘留了7天,门店停业整顿。

事情本来可能不会被注意到,但阳光厨房的直播镜头,让顾客直接看到了令人不适的这一幕:

9月12日,尊宝披萨的后厨店员杨某,对着一份已经做好、等待出餐的成品披萨,低头挠头,将头屑抖落在食物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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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客实时看到后,将其录下传到网络,迅速引爆全网。

出了这样的舆情事件,处理肯定是“快刀斩乱麻”。9月16日,杭州警方通报:涉事店员因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7日。

市场监管部门也已对涉事门店涉嫌违反食品安全法的问题立案调查,门店停业整顿。

所幸这份披萨并未送出,已被当场销毁,没有食客吃下这份带着恶意的餐品,自然也不必赔偿顾客。

但可想而知,屏幕前的顾客必然不适,这家店未来一段时间必定生意下降。

甚至,更多人会对外卖产生恐惧心理。

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什么好讨论的:撒头屑就是错,往食品里搞小动作就是错,拿顾客当情绪垃圾桶更是错。

你可以觉得老板压榨你,可以觉得顾客无理取闹,可以觉得平台规则不合理,可以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,但你不能转过头去,把自己的怨气撒进别人将要吃的披萨里。

“我很辛苦”不是免罪金牌,“我被欺负了”也不是伤害无辜者的许可证。如果连这一条底线都守不住,那就不是在讨论劳动权益,而是在给恶意行为找借口。

可是,话说到这里,我又觉得,如果我们每次看到这种新闻,都只停留在一句——

“现在的人怎么越来越没素质了?”

恐怕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。

因为我真正想问的是:

一个人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怨气,撒进一块披萨里?

这当然是一个人的道德问题,但它也可能是一个社会的问题。

不是说社会应该为他的行为负责,而是说,我们有没有认真想过:一个社会里的普通人,究竟每天积累了多少没有地方去的怒气?

这才是尊宝披萨这个新闻真正值得讨论的地方。

一、被压垮的人——中国服务业劳动者的“怨气账本”

先说一件我亲眼见过的事。

今年夏天,我在一个外卖柜前等餐,旁边一个骑手接了电话,大概是顾客在催单。他连说了五个“对不起”,挂了电话之后,对着外卖柜踹了一脚。踹完之后,他蹲下来,把洒出来的汤擦干净,重新打包,骑上车走了。

他没有骂顾客,没有摔餐盒,没有做任何“出格”的事。他只是踹了一脚外卖柜,然后继续送餐。

但那一脚,是戾气;那碗重新打包的汤,是压抑。

9块9的汉堡,送到家

我上周还在朋友圈看到有人晒9.9元的汉堡薯条套餐,包送到家。

评论区一片“太划算了”、“这不比自己做便宜”?

你想过没有:一个汉堡,加上薯条,加上配送,卖9.9元。食材成本多少?包装成本多少?配送费多少?平台抽成多少?

有报道算过一笔账:商家单日销量突破3000单,但扣除食材成本、人工费用以及外卖平台20%-25%的抽成后,每单亏损4-6元。外卖平台抽成比例普遍在20%-30%,部分商家陷入“亏本赚吆喝”。

消费者以为捡了便宜,商家在亏钱,平台在赚钱——最后一线的服务员和骑手,承受了所有的“便宜”。

那个做汉堡的店员,他一个小时要做多少个汉堡?他有没有时间上厕所?他有没有时间吃饭?他有没有被烫伤过?他有没有被顾客骂过“怎么这么慢”?

你不知道。你只知道汉堡9块9,还送到家。

困在系统里的外卖员

2020年,《人物》杂志的一篇《外卖骑手,困在系统里》引爆全网。

那篇文章揭露了什么?算法不仅负责订单分配,还计算出从商家取餐到送达用户手中的预计时间,对骑手的行驶路线、配送速度进行严格管控。有的规则制定不合理不公开,存在“霸王条款”甚至随意扣款。

骑手被算法追着跑,跑不动了被强制下线。但下线之后呢?没有社保,没有底薪,没有申诉渠道。他的愤怒往哪里去?

文章的结尾有一句话,我至今记得:“外卖骑手,困在系统里。但系统,是谁建的? ”

网上有句话流传很广:“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,只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。”可如今这句话有了新的注脚——负重前行的人,自己也快撑不住了。

累,且无处可说。

2025年,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,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为48.6小时。注意,这个数据统计的是实际工作时间,不包括午休。2026年上半年,这个数字仍然是48.2小时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简单算一下,48.6小时,比标准的40小时工作周多出8.6小时。

一年下来,就是400多个小时

所以当你在网上看到“打工人已经被榨干了”、“上班像渡劫”、“周一综合征”、“周日晚上开始焦虑”这些段子的时候,不要以为全都是年轻人矫情。

二、类似事件层出不穷

Manner咖啡:一天两起冲突,月薪5000

2024年6月,Manner咖啡一天之内两起店员与顾客冲突。

一名女店员将咖啡粉泼向顾客,大喊“你投诉呀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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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名男店员与顾客发生肢体冲突。

冲突的原因是什么?顾客嫌出咖啡太慢。

事发门店只有一到两名店员。高峰时期,一个人同时承担点单、制作、理货、打包、清洗。即便一线城市,Manner咖啡师月薪基本约5000元。需要疯狂加班、舍弃双休才能拿到额外奖励。

5000块,在上海。你要租房,要吃饭,要交通。你还要对每一个催单的顾客微笑。你还要在顾客说“怎么这么慢”的时候说“对不起”。

你的情绪,不值钱。

你的微笑,老板说,已经打包在工资里了。

可是你看看微薄的工资收入,只看到辛酸,

哪有微笑可言?

炸鸡店员工:忙到倒地抽搐

2026年8月,深圳“不可炸鸡”门店,深夜爆单。一名新手店员独自面对订单,情绪崩溃,倒在地上抽搐。当地工会回应称“呼吸性碱中毒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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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6月,浙江温州一家蜜雪冰城爆单,女店员独自面对长达数米的订单崩溃落泪。旁边骑手安慰:“别哭,不要着急,慢慢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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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报道评论:“一些品牌为压缩人力成本,就将在岗人数压到最低,一旦遇到爆单等突发状况,所有压力全部倾泻到个别员工身上”。

一个人,面对一整面墙的订单。没有人帮她。没有时间哭。哭完了还要继续做。

毛姆在《月亮与六便士》里写过一句话:“我用尽了全力,过着平凡的一生。”

这句话被无数打工人引用,不是因为矫情,而是因为这就是大多数人的真实处境。

可当一个人用尽全力,换来的依然是辱骂、罚款和无休止的透支时,他心里的那杆天平,迟早会倾斜。

胖东来的“委屈奖”:一种承认,也是一种无奈

胖东来设有“侵犯人格尊严补偿奖”,俗称“委屈奖”。一级(辱骂、羞辱、轻微推搡)补偿1万至5万元;二级(持续殴打)补偿5万至10万元。2026年8月,3名员工因履职受辱共获7万元补偿。

这是好事。胖东来是一家有良心的企业。

但“委屈奖”这个名字本身,就在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:在这个系统里,员工的委屈,是常态。

工人日报的评论说得很到位:“服务行业的一线员工,承受着高强度情绪劳动带来的特殊压力……发生矛盾冲突时,一线员工往往缺少辩解的空间,在事发现场又难以得到及时的支持与保护。”

“委屈奖”不是解决问题,是承认问题无法解决,然后用钱来补偿。

三、这些案例的共同点是什么?

情绪劳动被系统性地忽视,愤怒的出口被制度性地堵死。 

服务员面对顾客的投诉不能回嘴,骑手面对算法的压榨不能申诉,店员面对爆单的崩溃不能拒绝。愤怒被压进身体里,日复一日地积累。

社会学家霍奇柴尔德,最早提出情绪劳动这个概念。

所谓情绪劳动,不只是动手制作披萨、打包外卖这种体力工作,更包含一种隐形消耗:服务业从业者,必须压抑自身真实的疲惫、委屈、愤怒,持续向顾客表演礼貌、耐心与微笑。

这种被迫的情绪表演,本身就是劳动,会持续消耗人的心理能量。霍奇柴尔德打了个比方:空乘的微笑,是她们工作服的一部分。把微笑“穿”在脸上一天,和把行李搬上搬下一天,消耗的是两种不同的体力。

当心理资源长期透支,人对道德的判断力就会下降。矛盾一旦爆发,最容易选择的对象,不是制定规则的平台、下达考核指标的老板,而是眼前素不相识的顾客——因为顾客“安全”,因为顾客“不会报复”,因为对顾客泄愤,是成本最低的出口。

食材可以送检,后厨可以装监控,但是人心之中积攒的戾气,很难提前筛查。食品安全的终点,是合格的原料;而食品安全的起点,是一个个活生生、需要承受情绪压力的劳动者。

去劳动关系化:每一个劳动者都是原子

外卖骑手与平台没有劳动关系。餐厅服务员与顾客没有制度化的调解渠道。店员与店长之间没有独立的申诉机制。

每一个劳动者都是原子化的个体——没有工会可以依靠,没有集体谈判权可以行使,没有独立的第三方申诉渠道可以求助。

社会学家齐格蒙特·鲍曼在《流动的现代性》里描述过这种状态:“在流动的现代社会中,个体被解放了,但也被抛弃了。” 你自由了,但你也是孤立的。你没有共同体可以依靠,没有集体可以保护你。你只能靠自己。

四、俗话说,事缓则圆。长期发展的现代社会,打的补丁比较多;补丁多了,社会就没那么戾气。

西方的劳动制度,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参考。

法国:把“人”写进法律

法国人为什么松弛?

不是因为法国人天生浪漫。是因为法国的劳动法把“人”写进了制度。

法国法定工作时间为每周35小时,最长每天10小时、每周48小时。在12周时间跨度中,平均每周最多44小时。法定每年最长加班220小时。

但这只是起点。真正的差别在于——法国劳动者拥有结社权和集体谈判权。

集体谈判协议在法国很常见,涵盖工作条件和福利,即使不是雇主协会成员也可能适用。员工人数在11人以上的企业必须设立劳资委员会,重大决策必须与其协商。

解雇必须基于真实和严肃的理由,并遵守特定程序要求。理由不充分或程序失误,员工可以索赔甚至要求复职。

法国雇主的社会成本很高,工资税——医疗保险、养老金、失业保险——可能接近工资总额的50%。

高成本,但换来的是什么?是劳动者不用靠“委屈奖”来消化委屈

西班牙《骑手法》是标志性案例:

法律认定外卖骑手属于平台雇员,而非独立承包商,平台必须缴纳社保;算法考核规则,需要向工会公开,约束算法压榨骑手。

英国:把顾客暴力当作犯罪

英国在《犯罪与警务法案》中创设了一项独立罪名——袭击零售员工,最高可判处六个月监禁或无限额罚款。

在此之前,对零售员工的暴力袭击,只能靠一般刑法和内部政策拼凑应对。现在有了专门罪名。

英国地方政府还制定了《不合理顾客行为政策》。政策明确:不合理顾客行为包括肢体攻击和暴力,以及可能让员工感到害怕、威胁或受辱的语言和行为。政策规定,机构有权限制对不合理顾客的服务,事件可报告警方,机构可调取监控证据。

顾客不是上帝,顾客是公民。公民打人,就是犯法。

日本:把戾气吸收在企业内部

日本年均过劳死超过200例。这是事实。但日本员工对顾客的暴力事件极少。为什么?

因为日本有终身雇佣、年功序列、企业工会三大支柱。

终身雇佣:企业承诺在劳动者不存在严重违规的前提下,保障其就业直至退休。年功序列:基于年龄增长而提升工资与职级。企业工会:以企业为单位由员工组成,就劳动条件、工资待遇、福利等与企业进行集体协商,协商结果具有法律约束力。

更关键的是制度化的职场骚扰申诉机制

根据厚生劳动省的指导手册,企业必须在各事业场设立职场骚扰咨询窗口。所有员工——不仅是受害者——都可以提出申诉。窗口负责人接到申诉后,需进行事实确认,报告人事部长,人事部长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听取行为者、受害者、上司及其他员工的陈述。

企业还需与工会或员工代表签订防止职场骚扰的劳使协约,劳使双方共同合作预防职场骚扰。
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一个日本便利店店员被店长欺负了,他不需要忍到爆发。他有咨询窗口,有工会,有劳使协约。

他的情绪压力在企业内部就被吸收了,不会外溢为对顾客的暴力。

五、回到那个撒头屑的店员

尊宝披萨那个店员被拘留了。门店停业整顿了。

但下一个“撒头屑”的人,可能已经在路上了。

因为我们没有解决让他想撒头屑的那个系统。他依然被算法追着跑,依然没有社保,依然没有申诉渠道。

运气好的中国员工,有“委屈奖”。

更多的中国打工人,还是被困在系统里。

亚当·斯密在《道德情操论》里写过一句话:“正义是支撑整个社会大厦的主要支柱。如果这根柱子被移除,人类社会这个庞大的结构,必定会在瞬间化为灰烬。 ”

戾气不是个人品德问题。戾气是制度缺位的信号。

当一个社会的劳动者既没有日本式的企业内部申诉机制,也没有法国式的劳动保护网络,更没有英国式的顾客暴力专项立法——他们的愤怒,就只能往食物里撒。

这不是某个人的堕落。

这是系统的失灵。

而系统的失灵,最终会由每一个人来承担——包括那个点9块9汉堡的你,包括那个催单的你,包括那个被撒了头屑的你。

如果愤怒不被看见,不被安抚,受伤的是整个社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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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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